精彩试读
冬日的晨光薄如蝉翼，轻轻覆在唐府青瓦白墙之上。
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一拨，叮当响了一声，惊起枝头几只麻雀。
太阳也显得只是提醒人们一天的开始，清冷的让人缩脖。
“小姐！
小姐——！”
春环提着裙角一路小跑，绣鞋踩过积雪未融的石板路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她脸颊通红， 身子未定便掀了帘子冲进暖阁，“越阳王带着世子来了！
就在前厅呢！
老爷正陪着说话，夫人让我来催您快些梳妆！”
丫鬟春环是个急性子，亏的是从小陪着唐慕寒长大，不然早被家主赶了出去。
暖阁内炉火正温，一缕沉香自博山炉袅袅升起。
唐慕寒坐在案前，手中笔尖微顿，墨点落在宣纸上，像一只猫尾巴不经意扫过的痕迹。
她没抬头，只轻问：“真来了？”
“可不是真的！”
春环急得首跺脚，“您倒是动一动啊！
今儿个可是定亲的日子，您这样慢悠悠的，叫外头人怎么想？
再说……那越龚我也偷偷瞧了一眼，生得可俊了，身量高挑，眉目清朗，听说文采也好，去年秋闱还拿了副榜第一呢！”
唐慕寒垂眸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她将笔搁下，目光仍停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——一只花斑狸猫蹲在竹篮边，眼巴巴望着篮中银鳞闪闪的鲜鱼，嘴边涎水将滴未滴，神情既馋又怯。
“你说，这猫能吃到鱼吗？”
她忽然问。
春环一愣：“啊？
什么猫？
哪来的鱼？
小姐您别打哑谜了，再不走夫人该亲自来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便传来一道温和而端庄的声音：“慕寒，准备好了么？”
是季寒。
帘子再次掀起，大夫人缓步入内。
一身藕荷色锦缎褙子，发髻簪玉，举止从容，眉宇间不见喜怒，唯有眼角浅纹藏着岁月静好。
她看了一眼女儿案上的画，目光微凝，随即轻轻一笑：“倒是有意思。
猫想吃鱼，鱼却不知自己己是盘中餐。
你画它，是在说自己，还是说别人？”
唐慕寒起身行礼，低声道：“母亲说笑了，不过是随意涂鸦。”
季寒走近，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，指尖微凉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愿。
可婚姻之事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心意就能做主的。
越阳王府门第清贵，世子品性端正，你父亲也查过八字，说是极配。
既是良缘，何不欣然接受？”
她说得轻柔，却字字如针，扎进人心最软处。
唐慕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，十指纤纤，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，连一丝茧都没有。
从小到大，她从未做过粗活，也不曾为衣食担忧。
琴棋书画皆精，礼仪规矩无错，就连琵琶弹得比宫中几位教习都更胜一筹。
可偏偏，连选择嫁谁的**，都不属于自己。
她想说什么，终究只是抿唇一笑：“女儿听母亲的。”
这一笑，如初雪融于溪水，温柔得让人心疼。
梳妆很快完毕。
海棠红的对襟襦裙穿上身，金线绣出缠枝莲纹，腰间系一条玉带，衬得她身形袅娜。
春环替她挽起堕马髻，插上一支点翠蝴蝶簪，又往耳垂挂了对珍珠坠子。
“好看！”
春环退后一步，眼睛发亮，“小姐今日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！”
唐慕寒对着铜镜看了片刻，忽而抬手，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布偶——那是她小时候亲手缝的，模样粗糙，线脚歪斜，却是她唯一舍不得丢的东西。
她将它藏进了袖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轻声道。
前厅早己宾客盈门。
唐子谦端坐主位，面带笑意与越阳王交谈。
二人皆是官场老手，言谈间滴水不漏，却又透着几分熟稔。
桌上茶烟袅袅，果盘精致，仆人们穿梭有序，脚步轻悄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
“婚期就定在来年正月如何？”
越阳王啜了一口茶，缓缓道，“正月十五元宵佳节，灯火通明，万象更新，正是成亲的好日子。
且那时天气回暖，也不至于冻着新人。”
唐子谦捻须微笑：“王爷所言极是。
我这边也会着手准备嫁妆，务必体面周全，不堕唐家名声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仿佛一切己尘埃落定。
就在此时，珠帘轻响。
“小姐到了。”
有婢女低声通报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
唐慕寒款步而来，脚步轻盈如踏云而至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，映得裙裾流光，眉目生辉。
她向两位长辈福身行礼，声音清婉：“慕寒见过父亲，见过越阳王殿下。”
越阳王含笑点头：“好孩子，不必多礼。”
坐在侧席的越龚也站起身，拱手一礼。
那一瞬，西目相对。
他眼神清明，如冬日晴空，不见波澜，却也不失温度。
唐慕寒心头微微一颤，迅速垂下眼帘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。
“听闻小姐精通琵琶，前些日子还在宫中为几位小公主授课？”
越阳王笑着问。
“不过是略懂皮毛，不敢称‘精通’。”
唐慕寒柔声道，“只是母亲曾为女官，耳濡目染罢了。”
“谦逊有礼，难得。”
越阳王转向唐子谦，“令嫒果然才貌双全，吾儿有幸。”
越龚依旧沉默，只轻轻应了一句：“父王说得是。”
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仆人奉上新茶点心，孩子们在外院追逐嬉戏的笑声隐约传来。
春环站在廊下，悄悄松了口气，心想总算没出岔子。
可就在这看似**的时刻，一只狸猫不知从何处窜出，猛地跳上桌沿，爪子一挥，竟将果盘扫落在地！
“喵——”一声长叫，果核滚了一地。
满堂皆惊。
春环第一个冲上去：“死猫！
哪儿来的野东西！”
那猫却不惧人，叼起一块蜜渍梅子就要逃，却被桌布绊住，一个趔趄跌了下来，正好撞翻了越龚面前的茶盏。
茶水泼湿了他的衣袖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春环吓得脸色发白：“世子恕罪！
是我们管教不严……”唐慕寒却忽然笑了。
她走上前，蹲下身，轻轻唤道：“小白，过来。”
那猫一听声音，立刻丢下梅子，蹭到她脚边撒娇地蹭腿。
“这不是野猫。”
她抬起头，眸光清澈，“是我小时候养的，后来放它自由了，没想到今日回来凑热闹。”
她看向越龚，眼中带着歉意与一丝俏皮：“它最爱偷吃，尤其喜欢抢别人碗里的东西。
不过……它从不伤人，只是馋了些。”
越龚看着她，忽然也笑了：“那倒和我小时候一样。
每逢年节，总忍不住偷拿供桌上的糕点，被父亲抓到好几次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满堂哄笑。
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。
唐子谦哈哈大笑：“看来两家连喜好都这般契合，真是天作之合！”
季寒站在角落，静静望着女儿。
她看见唐慕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释然，也看见她在笑时，袖口滑出一角旧布偶的边角。
她没有戳破，只是转身离去，留下一句给身旁嬷嬷的话：“去把小姐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架紫檀琵琶擦干净，等她回房时，放在床头。”
风穿庭过，吹动檐下铃铛。
那只名叫“小白”的狸猫卧在唐慕寒脚边，懒洋洋晒着太阳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梅子。
远处传来鼓乐声，说是城南灯会己经开始筹备，正月十五要办一场盛大的游园宴。
婚事就这样定了。
来年正月十五，元宵良夜，花灯如昼，笙歌盈街。
没有人知道，那个画中盼鱼的猫，是否真的会得到它的鱼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这场由父母之命缔结的姻缘，最终会走向何方。
但此刻，阳光正好，人心尚暖。
唐慕寒站在庭院中央，仰头望天。
一片雪花悄然落下，融在她的睫毛上，像一颗未曾落泪的星。
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一拨，叮当响了一声，惊起枝头几只麻雀。
太阳也显得只是提醒人们一天的开始，清冷的让人缩脖。
“小姐！
小姐——！”
春环提着裙角一路小跑，绣鞋踩过积雪未融的石板路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她脸颊通红， 身子未定便掀了帘子冲进暖阁，“越阳王带着世子来了！
就在前厅呢！
老爷正陪着说话，夫人让我来催您快些梳妆！”
丫鬟春环是个急性子，亏的是从小陪着唐慕寒长大，不然早被家主赶了出去。
暖阁内炉火正温，一缕沉香自博山炉袅袅升起。
唐慕寒坐在案前，手中笔尖微顿，墨点落在宣纸上，像一只猫尾巴不经意扫过的痕迹。
她没抬头，只轻问：“真来了？”
“可不是真的！”
春环急得首跺脚，“您倒是动一动啊！
今儿个可是定亲的日子，您这样慢悠悠的，叫外头人怎么想？
再说……那越龚我也偷偷瞧了一眼，生得可俊了，身量高挑，眉目清朗，听说文采也好，去年秋闱还拿了副榜第一呢！”
唐慕寒垂眸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她将笔搁下，目光仍停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——一只花斑狸猫蹲在竹篮边，眼巴巴望着篮中银鳞闪闪的鲜鱼，嘴边涎水将滴未滴，神情既馋又怯。
“你说，这猫能吃到鱼吗？”
她忽然问。
春环一愣：“啊？
什么猫？
哪来的鱼？
小姐您别打哑谜了，再不走夫人该亲自来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便传来一道温和而端庄的声音：“慕寒，准备好了么？”
是季寒。
帘子再次掀起，大夫人缓步入内。
一身藕荷色锦缎褙子，发髻簪玉，举止从容，眉宇间不见喜怒，唯有眼角浅纹藏着岁月静好。
她看了一眼女儿案上的画，目光微凝，随即轻轻一笑：“倒是有意思。
猫想吃鱼，鱼却不知自己己是盘中餐。
你画它，是在说自己，还是说别人？”
唐慕寒起身行礼，低声道：“母亲说笑了，不过是随意涂鸦。”
季寒走近，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，指尖微凉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愿。
可婚姻之事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心意就能做主的。
越阳王府门第清贵，世子品性端正，你父亲也查过八字，说是极配。
既是良缘，何不欣然接受？”
她说得轻柔，却字字如针，扎进人心最软处。
唐慕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，十指纤纤，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，连一丝茧都没有。
从小到大，她从未做过粗活，也不曾为衣食担忧。
琴棋书画皆精，礼仪规矩无错，就连琵琶弹得比宫中几位教习都更胜一筹。
可偏偏，连选择嫁谁的**，都不属于自己。
她想说什么，终究只是抿唇一笑：“女儿听母亲的。”
这一笑，如初雪融于溪水，温柔得让人心疼。
梳妆很快完毕。
海棠红的对襟襦裙穿上身，金线绣出缠枝莲纹，腰间系一条玉带，衬得她身形袅娜。
春环替她挽起堕马髻，插上一支点翠蝴蝶簪，又往耳垂挂了对珍珠坠子。
“好看！”
春环退后一步，眼睛发亮，“小姐今日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！”
唐慕寒对着铜镜看了片刻，忽而抬手，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布偶——那是她小时候亲手缝的，模样粗糙，线脚歪斜，却是她唯一舍不得丢的东西。
她将它藏进了袖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轻声道。
前厅早己宾客盈门。
唐子谦端坐主位，面带笑意与越阳王交谈。
二人皆是官场老手，言谈间滴水不漏，却又透着几分熟稔。
桌上茶烟袅袅，果盘精致，仆人们穿梭有序，脚步轻悄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
“婚期就定在来年正月如何？”
越阳王啜了一口茶，缓缓道，“正月十五元宵佳节，灯火通明，万象更新，正是成亲的好日子。
且那时天气回暖，也不至于冻着新人。”
唐子谦捻须微笑：“王爷所言极是。
我这边也会着手准备嫁妆，务必体面周全，不堕唐家名声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仿佛一切己尘埃落定。
就在此时，珠帘轻响。
“小姐到了。”
有婢女低声通报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
唐慕寒款步而来，脚步轻盈如踏云而至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，映得裙裾流光，眉目生辉。
她向两位长辈福身行礼，声音清婉：“慕寒见过父亲，见过越阳王殿下。”
越阳王含笑点头：“好孩子，不必多礼。”
坐在侧席的越龚也站起身，拱手一礼。
那一瞬，西目相对。
他眼神清明，如冬日晴空，不见波澜，却也不失温度。
唐慕寒心头微微一颤，迅速垂下眼帘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。
“听闻小姐精通琵琶，前些日子还在宫中为几位小公主授课？”
越阳王笑着问。
“不过是略懂皮毛，不敢称‘精通’。”
唐慕寒柔声道，“只是母亲曾为女官，耳濡目染罢了。”
“谦逊有礼，难得。”
越阳王转向唐子谦，“令嫒果然才貌双全，吾儿有幸。”
越龚依旧沉默，只轻轻应了一句：“父王说得是。”
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仆人奉上新茶点心，孩子们在外院追逐嬉戏的笑声隐约传来。
春环站在廊下，悄悄松了口气，心想总算没出岔子。
可就在这看似**的时刻，一只狸猫不知从何处窜出，猛地跳上桌沿，爪子一挥，竟将果盘扫落在地！
“喵——”一声长叫，果核滚了一地。
满堂皆惊。
春环第一个冲上去：“死猫！
哪儿来的野东西！”
那猫却不惧人，叼起一块蜜渍梅子就要逃，却被桌布绊住，一个趔趄跌了下来，正好撞翻了越龚面前的茶盏。
茶水泼湿了他的衣袖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春环吓得脸色发白：“世子恕罪！
是我们管教不严……”唐慕寒却忽然笑了。
她走上前，蹲下身，轻轻唤道：“小白，过来。”
那猫一听声音，立刻丢下梅子，蹭到她脚边撒娇地蹭腿。
“这不是野猫。”
她抬起头，眸光清澈，“是我小时候养的，后来放它自由了，没想到今日回来凑热闹。”
她看向越龚，眼中带着歉意与一丝俏皮：“它最爱偷吃，尤其喜欢抢别人碗里的东西。
不过……它从不伤人，只是馋了些。”
越龚看着她，忽然也笑了：“那倒和我小时候一样。
每逢年节，总忍不住偷拿供桌上的糕点，被父亲抓到好几次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满堂哄笑。
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。
唐子谦哈哈大笑：“看来两家连喜好都这般契合，真是天作之合！”
季寒站在角落，静静望着女儿。
她看见唐慕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释然，也看见她在笑时，袖口滑出一角旧布偶的边角。
她没有戳破，只是转身离去，留下一句给身旁嬷嬷的话：“去把小姐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架紫檀琵琶擦干净，等她回房时，放在床头。”
风穿庭过，吹动檐下铃铛。
那只名叫“小白”的狸猫卧在唐慕寒脚边，懒洋洋晒着太阳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梅子。
远处传来鼓乐声，说是城南灯会己经开始筹备，正月十五要办一场盛大的游园宴。
婚事就这样定了。
来年正月十五，元宵良夜，花灯如昼，笙歌盈街。
没有人知道，那个画中盼鱼的猫，是否真的会得到它的鱼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这场由父母之命缔结的姻缘，最终会走向何方。
但此刻，阳光正好，人心尚暖。
唐慕寒站在庭院中央，仰头望天。
一片雪花悄然落下，融在她的睫毛上，像一颗未曾落泪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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