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“非得去那么远吗?”母亲抹着眼泪,“你一个人,身体又不好...那里的医院好。”季禾说,声音平静,“我能照顾好自已。”。他选择远方,既是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,也是为了逃离——逃离清水*审视的目光,逃离那些知道他“有病”的熟人,逃离那个在深夜里让他恐惧的自已。,季禾拖着行李箱走进了D大校园。他的箱子里除了衣物和书本,还有一个专门的药盒,里面分门别类装着他未来一个月的药物:降压药、激素药、保护肾功能的药物,以及一大瓶他必须每天补充的特殊蛋**。宿舍是四人间,他是第二个到的。靠窗的下铺已经有人了——一个男生正在整理书架,背影清瘦挺拔。,男生转过身来。他有双很温和的眼睛,看人时目光专注而平静。“你好,我叫沈煦。”他微笑,“你是季禾吧?辅导员提过你会晚点到。”,把行李箱拖到空着的下铺。他的药盒在箱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,季禾感觉到沈煦的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。当他把药盒拿出来放在床头柜时,沈煦自然地移开了视线,继续整理自已的书架,没有问任何问题。
那天晚上,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,大家互相介绍后,赵明提议去校外吃火锅。
“季禾、沈煦,一起啊!”赵明热情地搂住两位的肩膀。
季禾身体僵了僵:“我……不太舒服,你们去吧。”
“怎么了?刚开学就想家了?”赵明大大咧咧地说。
沈煦突然开口:“我也有点累,想早点休息,不如改天?”
最终,赵明和陈涛两人去了火锅店。宿舍里只剩下季禾和沈煦。季禾坐在床上,从药盒里取出晚上的药,就着温水服下。那些药片在舌头上留下熟悉的苦味。
“需要热水吗?”沈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他拿着自已的保温杯,“我刚打的。”
季禾愣了一下,接过杯子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沈煦坐回自已床边,拿起一本书,“我睡眠浅,如果有需要帮忙的,随时叫我。”
那一夜,季禾睡得出奇地安稳。没有因为新环境而失眠,没有因为担心忘吃药而惊醒。宿舍里有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,像某种温柔的**音。
大学生活展开,季禾延续着高中模式:教室、图书馆、宿舍。他依然沉默寡言,依然避免一切集体活动,依然在每次体育课时递上医院证明。不同的是,现在他每次吃药时,沈煦总会在附近——不是在刻意观察,只是恰好在看书、用电脑或整理东西。这种有分寸的陪伴,让季禾逐渐放松了警惕。
军训在九月的烈日下开始。
季禾拿着医院开具的免训证明,站在计算机学院新生队伍旁。迷彩服穿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。同学们羡慕地看着他——在这个被烈日炙烤的操场上,免训似乎是种幸运。
但只有季禾知道,站在阴影里看着别人融入集体,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。
“全体都有!立正!”
粗犷的口令声响彻操场。季禾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训练场,突然定格在机械工程学院方阵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即使隔着三年的时光,那张脸依然清晰可辨。
林景明?
季禾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。周涛也变了,初中时还有些圆润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,晒成小麦色的皮肤,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免训同学出列!”
季禾机械地走出队伍。教官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:“你们虽不参与训练,但要在场边观摩学习,协助后勤工作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季禾跟着其他人回答,声音却有些发紧。
训练开始后,季禾被安排坐在树荫下的后勤点,负责看管同学们的水壶和物品。从这个位置,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机械工程学院的方阵,看到林景明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。
汗水顺着同学们的脸颊滑落,迷彩服被浸湿成深绿色。沈煦站在计算机学院队伍中间,动作算不上最标准,却格外认真。
季禾拧开自已的水壶,喝了一口温水。药在早餐时已经吃过了,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熟悉的腰部不适——每次紧张或焦虑时,肾脏区域就会隐隐作痛。
上午的训练结束时,同学们如获大赦,涌向树荫下的水壶。沈煦没有立刻过来,而是帮几个体力不支的女生拎起水壶,递到她们手里,才走向季禾所在的角落。
“还好吗?”沈煦拿起自已的水壶,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,汗珠从下颌滑落。
季禾点点头,递过去一包纸巾:“擦擦汗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煦接过,随意抹了把脸,“下午可能要练正步,会更累。”
“注意补充水分。”季禾轻声说。
午餐时间,食堂里挤满了迷彩服。季禾打好自已特制的少盐饭菜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刚吃了两口,对面就有人落座。
“介意我坐这里吗?”
是林景明。他已经换下军装外套,只穿着军绿色短袖,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。
季禾筷子一顿,米饭差点掉出来急促的说道:“不介意的。”
林景明坐下,打量了一下季禾的餐盘:“还是吃得这么清淡?”
季禾猛地抬头。林景明记得?
“初中时春游,你的便当就很特别。”林景明若无其事地扒了口饭,“当时还觉得奇怪,现在明白了。”
“我的肾病,初中时没跟别人说。”季禾低声说。
“理解。”林景明点点头,“那时候你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我们上体育课。”
季禾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林景明记得这么多关于他的细节,这让他既意外又不安。
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”林景明继续说,“D大计算机系,很厉害。当年你就总是考第一。”
“你也是...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。”
“高中努力了三年。”林景明笑了笑,“运气不错,压线上了机械工程。”
两人沉默地吃着饭。食堂里人声鼎沸,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。
“季禾。”林景明突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初中毕业后,我找过你。”
季禾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高中不是同一所,但我去过你们学校一次。”周涛的语气平静,“看到你在图书馆,很专注,就没打扰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季禾听见自已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林景明放下筷子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青石山春游那天,你突然不理我了。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季禾感到一阵眩晕。三年了,这个他以为只有自已在意的细节,原来另一个人也一直记得。
“我...”他张开嘴,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。
“没关系。”林景明突然笑了,那笑容和初中时一样明朗,“现在又遇到了,挺好。你看起来...气色比初中时好多了。”
季禾松了口气,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。
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。烈日当空,塑胶跑道蒸腾起热浪。季禾坐在树荫下,看着同学们在教官的口令下一遍遍踢正步。
沈煦的脸色开始发白。在一次转身动作时,他晃了一下,勉强站稳。
季禾站起身,握紧了手中的水壶。教官注意到了沈煦的状态,走到他面前:“出列,休息十分钟。”
沈煦走到树荫下,接过季禾递来的水,手有些发抖。
“低血糖?”季禾问。
沈煦点头:“有点。”
季禾从包里掏出几颗糖——那是他为自已准备的,肾病有时会影响血糖调节。“**。”
沈煦没有客气,接过糖放入口中。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,看着训练场,糖在他口中慢慢融化,他的脸色逐渐恢复。
晚上有拉歌活动,所有新生围坐在操场上。季禾本可以请假,但沈煦说:“来吧,坐我旁边,不舒服我们随时走。”
于是季禾来了,坐在人群边缘。夜幕降临,操场亮起几盏大灯。各连队开始拉歌,嘹亮的军歌此起彼伏。
突然,机械工程学院那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季禾望过去,看到林景明被他们学院的同学推到了中间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然后唱起了《朋友》。
“朋友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不再有...”
林景明的嗓音不算特别出色,但中气十足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。他边唱边打拍子,很快整个机械学院都跟着唱起来。
灯光落在周涛身上,他的笑容明亮而富有感染力。季禾看着他,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元旦晚会,林景明也是这样被推上台,唱了同一首歌。那时的自已坐在台下,心跳如鼓,却只能低头假装整理书包。
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季禾转头,沈煦递过来一颗薄荷糖:“你有点出汗。”
季禾这才意识到自已手心全是汗。他接过糖含在嘴里,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。
“他唱歌不错。”沈煦说,目光也落在林景明身上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们初中时,他也会这样唱歌吗?”
季禾点点头:“他也是文娱委员。”
“难怪。”沈煦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,“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站在光里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季禾听清了。他转头看沈煦,沈煦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,眼神有些飘远,像是在看林景明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地方。
拉歌结束后,人群开始散场。沈煦站起身,对季禾说:“走吧,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。快到宿舍区时,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们。
“季禾!等等!”
林景明小跑着追上来,喘着气,脸上还带着活动后的红晕。“走这么快干嘛,差点没追上。”
他看向沈煦,友善地点头:“你好,我是林景明,机械工程的,季禾的初中同学。”
“沈煦,季禾的室友。”沈煦回应,语气礼貌而疏离。
“室友啊,真好。”林景明笑道,“我刚还在想,要是能和老同学一个宿舍就太巧了。”他转向季禾,“对了,这周末有空吗?咱们县在这儿上学的好像还有几个,我联系了一下,想组个同乡小聚会,吃顿饭。你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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